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沪郊频现乡村人才公寓:上班是白领下班当“村民”

发布时间: 2021-09-27 点击数:

  住不大的出租屋,坐核心地段写字楼的格子间,挤地铁上下班,是外界对多数“沪漂”青年的刻板印象。仿佛上海之于青年人的吸引力,就在于中心城区的热闹与繁华。

  然而这两年,一种看似小众、“逆城市化”的生活方式正在出现:一些白领青年,愿意将家安在乡村人才公寓,在下班后的时间里,和上海农村老人、矮屋、田野为伴。

  乡村人才公寓的供与需背后,究竟藏着新一代青年人怎样的价值取向?他们对这座城市、对城乡的理解,有哪些潜在变化?近日,记者围绕上海涉农区正在探索建设的乡村人才公寓展开一番调查。

  搭乘8时的班车,“90后”东北姑娘于东通常半小时内可以到达地铁张江路站,再步行10分钟,就到了张江科学城一家生物医药公司。

  这是于东来上海工作后住的第三套房子。前两次,她租住在公司附近的商品房小区,一个月需支付2500元左右的房租。www.466969.com,去年夏天,她搬至张江镇新丰村,一个拥有1000多亩耕地的地方。上班,她是一名白领,下班,她是一位“村民”。

  自从新丰村将11套整栋农民房改造作为人才公寓出租后,全市数以百计的年轻人做了和于东相同的选择。在宝山区罗店镇天平村,113间人才公寓可满足大约250名园区企业人才的住房需求,到去年9月,入住率超过70%;青浦区重固镇徐姚村去年5月迎来首批20多名在周边工作的白领入住农民房;奉贤区南桥镇华严村,86套乡村人才公寓全年满房……

  市场有需求,这种需求甚至比人们想象的更大。据公开资料,仅张江科学城内由国资主导的人才公寓和市场形成的租赁住房供给总量约3.89万套,但近5年仍面临5万套缺口。而在政府和社会提供的解决方案中,开发乡村人才公寓是一种可行的做法。

  据统计,上海相当比例行政村拥有大量闲置宅基地。依据现行土地政策,这些房屋可以租赁给村集体,再由村集体进行组织管理,租借给他人居住。这好比将自家不需要的东西,拿来给需要的人有偿使用,城乡资源要素流动有了动力和结合点。

  首先是区位。新丰村离张江科学城距离约6公里,公共交通不便,如果没有相应解决方案,会被一批白领拒绝。于是张江镇为人才公寓配置班车,每20分钟一班,从公寓门口发往地铁站。奉贤区华严村人才公寓选址最靠近产业园区的一个村组。15分钟步行至公司,比周边商品房有优势。其他一些率先探索人才公寓建设的乡村,大多也选在城市向外扩展的优势区域。

  其次是品质。不难发现,现在推出的乡村人才公寓,大多在房屋装修上下了番功夫。华严村的人才公寓选择北欧设计风格,每个房间配有空调、洗衣机、24小时热水器、无线上网、独立厨卫设施等,外围还有停车位、充电桩、快递柜。新丰村最早开发的公寓包含共享厨房、洗衣房、阅览室、活动室、庭院及停车位等公共设施,密码门锁、24小时监控探头、电子围栏等安全设施。最近刚竣工的奉贤区南桥镇沈陆村人才公寓,甚至推出可供一家三口入住的套房,面积在60平方米以上。

  当然,上海乡村之所以能在人才公寓市场中找到机会,得益于上海的城市化水平。上海城乡之间的地理边界越来越模糊,也让许多城市社会性服务快速渗透到乡村。住在奉贤区青村镇吴房村人才公寓的一位“95后”小伙告诉记者,虽然公寓距离奉贤区商业中心有8公里距离,但大多数外卖都可以配送,各家快递服务商也能送件上门。这就意味着,白领们一旦入住乡村人才公寓,所能获取的社会服务、公共资源以及居住环境,基本与他们原先的生活方式适配。这样的“村民”身份,也更容易被白领接受。

  华东理工大学社会学系做过一项研究,发现在全国范围内,新老村民融合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许多城市资本、资源进入农村后,首先要面对的是原住民对家园被分享甚至被改造的抵触情绪。而在上海,城乡资源流动过程中,人与人的相互接纳却相对容易。

  冬日清晨天微亮,华严村5组传来洒扫声。房东老沈去年开始不种地了,但仍保持着早起干活的习惯。老沈把自家的二层和后院租赁给华严村村委会,由镇属企业统一装修分隔成5间人才公寓。目前5间都住满了,住客是2公里外江海工业园区的办公人员。

  通常,老沈起床后,住客们还在梦乡,老沈会帮他们把门口地面一并打扫,雨天晾在外面的衣服也会顺带收起来。双方日常没有太多交往,但这样随手的照顾一直持续着。

  绝大多数农村房东都对白领租客照顾有加。住在同一屋檐下的自不必说,房东和租客有时还会相互分享水果、蔬菜。即便像新丰村这样整套租赁的,周边邻居也不介意帮忙收取一下快递、包裹,农村特有的人情互动没有因居住者的变化而改变。

  据了解,上海农村早在20年前就是外来务工者的主要居住地,也是从那时起,上海农民开始习惯通过让渡居住空间来获取额外租金收益。和外来租户打交道,他们颇有经验。上海农民欢迎白领租客,一部分原因是出于租金收益考虑。天平村作为乡村人才公寓的农民房,每户每年可增收3到8万元不等。华严村的房子变成人才公寓后,平均增收30%,房屋本身还可以得到政府提供的免费粉刷和加固。

  新丰村人才公寓负责人陈健说,公寓项目带给村民的直接租金收益不算显著,“但房屋重新修缮后,租金收入更稳定。特别是疫情期间,老百姓不用担心自己的房子租不出去,还能省去水电维修等麻烦事,这对村民来讲很有吸引力”。除却经济因素,记者发现,还有一些隐形的获得感不断激发村民主动参与宅基地流转。

  城乡文化、习俗的碰撞,并不一定会带来摩擦,也有可能是更加深入的理解和融合。吴房村每月一次的村民融合日,从最初寥寥数人参加,到现在成了全村的保留节目。“我们会找一个固定时间,让当月过生日的老村民和进村创业、进人才公寓居住的新村民一起吃饭、切蛋糕、联欢。如果哪个月活动晚了,一定会有农民伯伯、阿姨主动上门来问。”负责吴房村乡村振兴试点工作的上海思尔腾科技服务公司团支部书记董浩楠告诉记者。去年夏天,一群在吴房村居住或工作的外来年轻人自筹了一场草坪音乐会。原以为把开场时间定在晚上8时,会和当地村民早睡早起的作息习惯冲突。可没想到,活动开始前半小时,吴房村的大草坪上就围满了人。“本村的、邻村的,走来的、骑三轮车来的……当地村民就这样陪我们狂欢到深夜。”

  目前,吴房村及周边其他乡村有意愿将房屋流转给村集体、镇集体进行统一租赁的农户持续增加。而村民也逐步构建起对乡村社会关系的全新认同。采访中,一位阿姨主动向记者推荐了新开在吴房村南部的一家咖啡馆,她说自己喝不来咖啡,但也常去坐坐,给孙辈点一份薯条或鸡翅。尽管经营者是一名外来年轻人,但在村民看来,他已是被接纳的邻居。

  今年上海两会期间,有关“空巢青年”的探讨一度延伸到互联网舆论场。所谓“空巢青年”,指的是离开家庭独自在大城市就业和生活的年轻人。这一人群或被动或主动地走向“空巢”,折射的是新一代年轻人的居住观。

  根据贝壳找房2020年中发布的数据,超七成“90后”认为未来独居将成趋势。而对于独居环境,“90后”表示希望生活气息浓厚,追剧、点外卖、收快递、养宠物等是房子所要具备的核心功能。可见,“90后”对于精神物质生活的相当一部分刚需,可以在互联网上完成。这也就不难理解,为什么年轻人能在乡村居住下去。

  租在华严村人才公寓的“95后”吴艳喜说,自己从上海交大统计学专业本科毕业后,进入奉贤区江海工业园区经济科工作。身为一名广西人,对大上海有着各种幻想。“然而工作后发现,即便生活在奉贤甚至现在搬到乡下,生活质量并不受影响。现在我每周看一次电影,下一次馆子。因为农村生活成本相对较低,我还攒下一笔积蓄,比起在中心城区上班的同学的‘月光’,我还是喜欢目前自己的状态。”

  乡村人才公寓费用低,有些企业还给予一定的住房补贴,大大减少了青年人才的生活成本。新丰村乡村人才公寓通过将整栋农民房直接租赁给企业,由企业将公寓按需分配给员工,许多初入职场的员工每月仅需缴纳900元即可入住一套单人公寓。

  同样住在华严村的田旭巢在周边一家大型制造企业从事数控机床工作。“月薪8000元,房租每月只要750元。如果我住周边的商品房,或者找一份市中心的工作,就攒不了这么多钱,我还想在上海买房呢!”

  对许多年轻人来说,居住在乡村或许只是阶段性选择,随着财富积累,他们终有一天会拥有更好的生活。而成本之外,“95后”陈浩杰还袒露了更深一层的原因。从武汉大学金融专业毕业后,陈浩杰进入吴房村从事基金管理。工作的第一个月,陈浩杰就排队申请乡村人才公寓。“吴房村的人才公寓很火。那里最令人向往的,是一帮年轻人每两周就能聚在一起进行户外活动或者桌游,很多工作上的烦恼也可以相互倾诉和交流。”陈浩杰说,“90后”一代大多数是独生子女,不能没有朋友。乡村人才公寓,因其类别墅的内部构造,宅前屋后独立的小院、露台等设施,给年轻人营造了聚会交友的空间氛围,形成一个天然的交流场。

  于东说,自从住进新丰村的人才公寓,她被小伙伴们拉去参加过很多次村里组织的包馄饨、包汤圆活动。“以前住在城里,一年到头不会和邻居说一句话。现在反倒认识了一些朋友。”从他们的互动中可以看出,“90后”“空巢青年”未必就是可以舍弃线下社交的独居一代。很多人需要的恰恰是群居的生活状态和独立的生活空间。

  不久前,处于毕业实习期的武汉大学大四学生曾国峻和几个爱好音乐的小伙伴一同住进吴房村,他们在沿街位置开了一家属于自己的音乐工作室。想要在市中心或城镇地区租赁一间屋进行梦想创业,高昂的成本就是一大阻力。吴房村将曾国峻的乐队作为创业项目引进,提供了相应的场地和设备。有了这样的机遇,乐队里不少人和曾国峻一样,决定把立足吴房村的音乐事业作为自己的第一份工作。“工资多少不重要,重要的是兄弟们一起为梦想拼一把。”

  夜幕降临,上海街头华灯初上,郊外的乡村却显得宁静与祥和,唯有一栋栋住着年轻人的乡间小楼里,不时会出现一个个下班晚归的身影。